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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的来信

更新:2019-06-11 16:42:40

浅淡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屋内,给冰冷的空气似乎带来了一丝热量。我仰靠在椅背上,一边抽着烟,一边看着那些漂浮不定的细小灰尘在阳光里翩翩起舞。许久后我才坐直了身子,拧灭了烟头,端起桌上的那杯酽茶抿了一口,然后重重地把杯子放了回去。大概是力道太大,一些深黄色的茶水竟飞溅出来,将桌上的一封信染透了一角。信封上被水氤湿的那块地方慢慢地毫无规则地四处扩散着,就像是一张尘封多...

浅淡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屋内,给冰冷的空气似乎带来了一丝热量。我仰靠在椅背上,一边抽着烟,一边看着那些漂浮不定的细小灰尘在阳光里翩翩起舞。许久后我才坐直了身子,拧灭了烟头,端起桌上的那杯酽茶抿了一口,然后重重地把杯子放了回去。大概是力道太大,一些深黄色的茶水竟飞溅出来,将桌上的一封信染透了一角。信封上被水氤湿的那块地方慢慢地毫无规则地四处扩散着,就像是一张尘封多年的抽象派旧画。

望着桌上那个染湿的信封,我的思绪也开始如潮水般慢慢袭来,在不知不觉中将我深深淹没……

信是我的高中同学,也是我的初恋女友萧静写来的,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她还能记得我而且写信给我,这真的让我感到非常的意外和感动。但是多年前我将她伤的那么深,她现在是原谅我了吗,我不得而知,只是缓缓地撕开了信封,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陈然,你好,还记得我吗,我是萧静啊!”看着信纸上那些熟悉的娟秀字体,我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开始复苏起来。我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回忆起过去,回到了一生中那个唯一的青葱岁月里去。记忆中那个留着一头披肩长发的文静女孩正浅笑着,向我一步步地走了过来。

“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你的消息,前不久一个偶然的机会里从我的高中同桌那得知了你的近况和具体地址。不知为何,回去之后我思绪如潮,经过几个夜晚的辗转反侧,还是决定给你写这封信,想把我这些年来一些无人知晓的心里话告诉你。不论悲喜,只是想告诉你而已!”看着信上那简单朴素的话语,我缓缓地点燃了一只烟,抽了起来。

透过氤氤的淡蓝色烟雾,我的思绪也渐渐地被信带入其中,“我清楚地记得那是我们高中时代的事了,那个时候的你外形俊朗,成绩优异,一直都是班上所有女生心目中的理想对象,但是你却偏偏注意到了平凡无奇的我。你我最初的交往始于那张你偷偷夹在我书中的字条,或许从我看到字条的那一刻起,你我之间的悲剧就已经开始了……”。

“你约我放学后一起去郊外游玩,我如约而至。你我并肩坐在野地里的铁轨旁,冬日的暖阳轻柔地照在我们的身上,和煦而温馨。我俩挨靠在一起目视着长龙一般的火车“轰隆轰隆”地直啸而过,那一刻我觉得这便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你把我带到你的家里,这时我惊讶地发现你的家中竟然是那样凌乱不堪!换下的衣服,穿过的鞋袜以及聋拉着干瘪枯叶的大白菜等等全都胡乱地堆放在屋内的各个角落里,空气中还夹杂着一股臭脚丫子的味道。我强忍住呼吸,放下书包和你一起收拾起房间来。交谈中,我了解到你的母亲在你很小的时候就同别的男人走了,离开了你那在工厂里上班的清贫父亲和年幼不知世事的你。家里就剩下两个大男人,哪里会收拾什么家务呢?待房间收拾妥当后,我得知你不会做饭,每天都要一直饿着肚子,等经常加班到很晚的父亲回来做饭给你吃。于是我走进厨房,下了一锅西红柿面条,看着你狼吞虎咽的吃相,我不由得吃吃地笑了起来!”。

“从那以后,每天放学我都会到你家去给你做饭,你的父亲也非常喜欢吃我做的饭菜。看着你们父子俩抢着吃饭的模样,我心底的最深处突然升起一抹温柔,大概这就是我想象中未来的家应该有的样子!”。

“渐渐地,我跟妈妈讨教来织毛衣,缝被子的技巧,然后就开始有模有样地给你做起手工活来。每天,你坐在灯下学习,而我就在一旁手法生硬地为你织着冬季要穿的厚毛衣。因为不熟练,很多次我都被尖锐的毛衣针刺穿了手指。手指虽痛,但是我的心是甜蜜的。因为当看到你穿上我亲手为你编织的爱心毛衣时脸上洋溢的那种无法言喻的喜悦时,我觉得自己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学校办公室里,班主任用痛心的目光看着成绩日益下滑的我,厉声问我每天都在忙些什么,怎么会把成绩弄成这样。我低着头,不敢对视老师的眼睛,也不敢回答他的话。很快,你我之间的事情就被我的家人得知了,虽然父母并没有说什么,但却要求我先完成学业再考虑个人感情的事情,可是我哪里能为了学习而放弃照顾你的生活呢?于是我还是依然坚持每天去你家给你做饭,缝洗衣服,在这些重复的忙碌中我们终于迎来了高考。”。

“高考结束后,你考上了我们这个城市里最好的那所大学,我则毫无悬念的名落孙山。几个月后,你去大学里读书去了,我却并没有选择复读,而是去了离家不远的一个豪华酒店里做服务生。这样我不但能继续照顾你的生活,而且每月还能有钱给你买衣服,鞋子,学习用品……对于我做的这所有一切,我都是无怨无悔的。因为,我爱你,打心眼里的深爱着你!”。

“那年圣诞节的前夜,你特意没去上课,而是紧紧地搂着我逛遍了这个城市里所有热闹的街巷。我开心地咬着冰糖葫芦,依偎在你的怀中,在平安夜浑厚的钟声里许下了美好的愿望。我天真的以为我们会这样一直好下去,直到地老天荒。但是很快,我所有的一切美好梦想就全破灭了,如同一幅支离破碎的残画……”。

“记得那是一个极其寒冷的周日早上,我起的很早,从家里拿了瓶豆油和一些鸡蛋,想尽快赶到你家,去给你做炸鸡蛋吃。到了门口,我掏出你给我的钥匙打开了门,轻轻地走了进去。我看到你的房间门是关上的,于是我并没有去打扰你睡觉,而是穿过逼仄狭窄的走道来到了厨房。很快,几只金灿灿的油煎鸡蛋就出了锅,我端着盘子大声地呼唤着你的名字,让你赶紧起来吃饭。我推开了你屋的木门,眼前随即而来的一幕让我惊呆了。我看见你和一个我不认识的女孩赤身裸体地搂抱在一起,在床上翻滚着……”。

“看到突然闯进来的我,你和她都惊呆了,甚至忘记遮掩住你们俩人那满是吻痕的身体……我呆呆地望着你们,真的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个女孩胡乱地穿上了衣服,就往门外走去。在她挤出门口的那一刹那,她的胳膊不小心碰到了我的身体,我感到自己的身体立刻打了一个哆嗦,一股强烈的恶心突然涌上心头。我捂着嘴蹲在了地上,

“哇,哇”地吐个不停。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吐了多久,只知道最后我吐得全是些黄绿色的胆汁了……你站在一边,用手轻轻地拍打着我的背,我厌恶地一把推开了你,掩面哭泣着跑了出去。”。

“我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大街上,看着路边那些枯败的,没有了一片树叶的梧桐树,我感觉我的心此刻就和它们的外表一样,一片荒凉!”。

“浑浑噩噩中,我回到了家里。我那对可怜又老实的知识分子父母被我的样子吓坏了,但又不敢问我,只是用那满是忧虑的目光看着仰躺在床上双眼呆滞的我。晚上,带着深深歉意的你来到我家,我的父母把你让进了屋。你对着我说尽了好话,但是我只要一看到你那张脸,我就不由得恶心呕吐起来。看着我那痛苦万分的样子,你流下了悔恨的泪水。你告诉我,你现在仍能清晰地记得当年你妈妈离开的时候那种眼神,那是一种轻蔑,嘲笑,讥讽的眼神,你永远也忘不掉,这给你的童年带来了沉重的阴影。你变得开始痛恨起女人来,但你又离不开女人。在这种矛盾的痛苦折磨下,你的内心逐渐地发生了一种扭曲的变异。你在十五岁那年,就被一个大你二十岁的女人给诱骗上了床,从那以后便一发不可收拾起来。这些年来,你和无数个形形色色的女人上过床,似乎只有在这种与你年龄,生活极为不匹配的扭曲行为里,你才能得到一丝慰藉。听完你的讲述,半饷后我只冒出了一句话:“我们分手吧!”,看到这里,我紧紧地攥紧了手中的信纸,脑子里回想起当年的那个场景,心中痛苦难耐,眼泪不禁滚滚而下。我用手背拭去了泪水,展开信纸,继续看了下去。

“那晚后,你依然没有死心,每天仍给我打来电话或是去我工作的酒店里找我,但是我一直避而不见。渐渐地,你不再打电话来,也不再来酒店等我了。其实我知道我的心还是爱着你的,但是那时我真的是没法说服自己再去接受你曾经的一切,我想我的心那时应该是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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